优化大修管理,促进核电厂业绩持续提升
中国核能行业协会秘书长 郭利民
刚刚过去的2025年,是国家 “十四五”规划收官之年。我国核电行业在十四五期间获得了加速发展,核电技术实现了从引进到自主的历史性跨越,众多首堆风险得到了有效控制,在运核电机群WANO指标整体表现优秀。2025年更是稳中有进,整体运行业绩再创新高:平均WANO综合指数达到98.68%,平均能力因子达到93.11%,平均机组利用小时为7870小时,全年非计划紧急停堆仅为4次,达到历史最好水平。取得这些业绩,大修功不可没:能力因子的高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大修工期的长短;机组能否在下一循环安全稳定运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大修质量。随着在运机组数量持续增长,我国核电机群每年实施的换料大修已达四十台次左右,十五五期间还将进一步增加,大修管理水平将越来越成为影响我国核电机群整体业绩表现的关键要素。
核电同行应该都清楚,取得卓越运营业绩,运行阶段的风险控制和管理固然至关重要,但更关键的基础还是在冰山之下,需要向前追溯到更具有决定意义的环节:大修计划、准备和维修实施;全生命周期资产管理和设备可靠性管理;工程建设阶段的设计、制造、安装和调试阶段的偏差和不符合项管理。WANO 2025年最新出版的SOER报告,已经意识到设备可靠性成为全球核电实现2030年卓越业绩目标的最大短板,但真正严密的设备可靠性管理需要核电机组全生命周期视野、符合运维规律和堆型特点、重点突出的管理体系,计划和落实都在大修窗口,操之于核电业主和专业化运维公司,大修前中后各有特殊的挑战,需要队伍付出巨大心力,以合理更优的大修工期实现更高的设备可靠性。
还值得高度关注的是,2025年各省按核定电价给予的电量普遍下降甚至到零,而且本轮核电机组批量化建设在成本控制上的学习曲线远远赶不上各种涨价因素,核电经济性面临严峻挑战。协会2025年完成了关于核电电价及参与电力市场的重大课题研究,列举了当前所有运营和建设阶段面临的经济不利因素,向政府主管部门提交了有关政策建议,得到了高度重视。十五五期间,除了安全质量持续改进,提升经济竞争力将是核电行业面临的关键挑战,也是协会服务业务可以继续拓展的重点方向,不仅需要为行业发声,争取国家政策支持,还需要促进行业自身在建设和运营领域的学习曲线跑赢各种直接或间接成本上涨的总和,尤其需要得到数智化转型的赋能和加持。大修管理也不例外,需要更加全面系统的思考,在坚持安全第一、质量第一的前提下,进一步统筹优化工期和成本,同步提升安全质量水平和经济竞争力。
中国核能行业协会从去年开始策划和组织大修管理集中交流,国家电投一年前在烟台承办了协会首届核电厂大修经验交流会,聚焦承包商管理和防异物两个专题,得到行业同行高度热情响应。本次会议是协会与WANO上海办公室在核电运行领域深化合作、优势互补的一次新的尝试。我们根据逐步加深的认识,系统策划了本次经验交流大会,共安排了24场报告:6场主题报告四大核电集团将介绍大修总体情况,WANO将分享大修管理绩效分析与推荐行动,协会也将介绍大修管理成员支持活动情况;18场专题报告覆盖长中短期大修计划、预防性维修大纲优化、风险指引在大修中的应用、年度和十年大修、质量控制、备件管理、成本管控、机器人辅助作业、数字维修程序和工作包、数字化防异物等方方面面的良好实践和反馈。可以说,这是一次少有的分享国内外大修管理经验的盛宴,发言嘉宾和参会代表都是长期深耕大修领域的行家里手,相信两天的交流可以碰撞出更多真知灼见。在此,我向会议前期精心准备、分享宝贵经验和见解的各位专家表示特别的感谢,也期望大家在讨论环节不拘一格、开放交流。
我国的核电发展,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秦山和大亚湾两个核电项目开工建设起步,四十多年来,引进技术与自主研发相结合,实现了二代加和三代引进机组第一轮批量化建设和多堆型规模化运营。十四五以来,在国家“积极安全有序发展核电”方针指引下,我国核电行业进入了第二轮自主三代核电技术批量化建设和规模化运营新阶段。截至目前,我国的在运机组数量达到62台,在建机组35台,核准待开工机组15台,在运、在建和核准待开工机组总数达到112台,分布在沿海8个省份24个核电基地,总装机容量达到1.25亿千瓦左右,位居全球首位。可以说,我国核电行业已进入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时期,需要核电同行倍加珍惜和共同维护,更好统筹发展与安全,以设计安全和建设质量保障运营的本质安全性和先天经济性,以长期运营的安全性和经济性促进行业可持续发展,实现高水平安全和高质量发展的良性互动和相互促进。
中国核能行业协会成立于2007年,正值我国核电第一轮规模化发展起步之初,经过19年多的发展,逐步完善和拓展了三位一体的治理结构、以章程为核心的管理体系、以需求为导向的重点服务业务、有行业影响的人才和专家队伍,已成为我国核能安全发展命运共同体的重要组成部分。过去一年多,中国核能行业协会按照中长期发展规划和年度工作计划,优化共性服务品质,打造个性化服务能力,拓展重点改进领域服务深度,有效开展了同行评估、成员支持、绩效监测与提升、良好实践、人员培训、团体标准、经验反馈与交流等活动,也包括在大修领域刚刚起步的成员支持活动,得到了会员单位的大力支持和热情响应。
过去几年,全球对核能的认识发生了系统性转变,核心驱动力已从单一气候目标而来的减排需求,逐步演变为集能源需求、供应安全、工业竞争力、数字化基础设施于一体的复合战略考量。核电作为支撑未来世界深度电气化与高比例可再生能源体系稳定运行的关键变量被重新评估和定位,在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上升、人工智能与数据中心重塑电力需求格局、气候约束日益趋严的背景下,核电作为能够同时提供近零低碳排放、大规模供给和系统稳定性的能源,已从长期以来的“争议性选项”,回归为全球能源治理的“战略性支柱”,重新获得各国政策、资本与产业的认可。我国连续十九年保持在建核电机组规模世界第一,十四五期间更是获得了加速发展,已经先行一步赢得了战略主动,成为全球核能复兴浪潮的关键推动者。核电在中国能源版图中的定位,也从似乎“可有可无”转向“不可或缺”,既是能源转型过程中系统平衡的压舱石,可以为新型电力系统的暂态运行提供必要的应急性支撑,也作为战略产业,成为国家综合实力和科技自立自强的重要标志。
展望十五五,我国核能发展即将呈现以下趋势和特征:一是自主三代核电技术批量化建设和运营,形成“华龙一号”与“国和一号”双轮驱动格局,高峰时期同时在建的机组数量预计将超过50台;二是四代先进核能及小堆技术持续研发并开展示范建设和运营,高温气冷、快堆等先进核能技术进一步迭代优化;三是核能利用从发电向供暖、供汽、制氢等多用途综合利用拓展;四是核燃料循环产业链前后端可持续保障能力全面提升;五是“热堆-快堆-聚变堆”三步走核能发展战略继续稳步向前推进,快堆和聚变可能迎来技术突破的关键十年。
2026年,是国家“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中国核能行业协会也将积极完善和落实中长期发展规划,发挥即将深度整合的专家委员会和核电分会两个分支机构的关键支撑作用,深化优化共性服务和体验,提升个性化定制服务能力,赋能行业重点领域创新创优发展:一是在核安全技术培训教材开发、质保体系有效性评估、核安全文化关键要素研究与应用方面同时发力;二是以满足装料条件为中心组织推演,推动工程建设全过程六大控制全面创优,尤其是质量、工期和造价控制,争取服务业务向设计和供货端延伸;三是核电运行服务业务重点聚焦运行和维修基本功提升、重大设备和关键敏感设备可靠性管理、长期资产管理、老化管理、大修管理优化;四是核电机组全生命周期全产业链数智化转型,统筹推动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工作,引导行业围绕大构想、找准小切口、解决真问题,尤其要助力核电机组安全、提质、降本、增效,提升经济竞争力,比如说工程建设计划和大修计划,以及关键敏感部件剩余寿命预测,以后者为例,2025年我国核电机群非计划紧急停堆总数已降到4次,具备了在世界上率先追求零非停的基础和条件,而大修则是实现这个愿景的关键落实环节,协会正在推动整合产学研用各自的优势,用失效数据训练专用AI模型,预测关键敏感部件剩余寿命,最后窗口是寿命降到36个月以下但仍高于18个月,意味着还有一次大修的机会可以采取干预行动,争取到最优解;五是加大力度推动核能团体标准推广应用,更多标准转化为国家乃至国际标准;六是面向七类人群,做好五位一体核能公众沟通,包括科普宣传、信息公开、公众参与、舆情应对、融合发展;七是创新开拓文化品牌与工业美学新业务;八是进一步搭建多边及双边民间国际交流平台,协助国内产业链的产品和服务尤其是核级机电仪辅助设备不拘一格化整为零走出去。协会存在的合理性,是做单一核电集团做不了的事,需要进一步把握和聚焦行业的焦点、难点和痛点,对接行业管理部门,更好发挥有行业影响的专家队伍的价值,提供有别于其它协会、学会或平台的差异化服务,营造比学赶帮超的行业氛围。
关于核能行业数智化转型,我再多说几句。最近一段时间,我密集进行了人工智能相关的调研,参加了不少会议,形成了以下认知:如果说信息化是内部视角,管理驱动,实现的是流程在线,形成的数据往往是孤岛;那么数字化则是用户视角,连接驱动,实现的是对象在线,数据载体体现核心业务,数据能够贯通,最好像移动互联网数字原生企业那样,有更大的使用流量,系统的使用者同时也是数据的提供者,数据在系统中只需要产生一次;而智能化则是决策视角,价值驱动,实现的是计算在线,获得的数据必须可以计算;三者的差别可以通俗地以出租车、网约车和无人车来比拟。我的基本判断,核能行业的数智化转型,整体上还停留在信息化阶段,需要更多全局和价值思考:在反映核心业务、产品或服务的结构化数字载体上下功夫,不能幻想从信息化一步走到人工智能,关键的数字化阶段不能跨越;也不能停留在语言模型,核能领域需要应用处理多模态信息的工业AI模型;对人工智能应用到核安全相关领域建议持相对谨慎态度;智能体群众运动,只是提高工作效率的辅助手段,还不是全局性数智化转型的真正方向。
十五五乃至到2035年,面对我国核能新一轮多堆型规模化发展的新形势新挑战,中国核能行业协会将一如既往以国家核能发展方针为指引,以满足行业发展及会员需求为导向,以提供更有价值更好体验的优质高效服务为中心,继续完善协会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建设,深化国际合作和交流,共商、共建、共治、共赢,在我国从核电大国迈向核电强国的关键十年,进一步凝聚行业共识和智慧,及时回应行业的共性诉求和焦点问题,更好服务会员需求、服务政府管理、服务行业发展,乃至服务国家战略,为核能安全高效可持续发展做出新的更大贡献。最后预祝本次会议取得圆满成功,各位与会代表不虚此行,有所启发有所收获。谢谢大家!